戲劇

錯位

Disloc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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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位,在詞典上這麼解釋:「身體器官偏離正常部位的狀態,部分或全部內外倒置。」

從身體的偏離意象,表述台灣人在身份認同上的混亂。演出中一段表演者描述身體不舒服的整脊經驗,他第一次知道身體通暢的感覺,那種在身體裡的,身份不明的混亂,終於歸位,找到自己的位置,對應到一開頭,”把中國埋進我們的血液裡“,到最後我的身體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身軀血肉貫穿了整個戲,從錯位開始,到認知到我是誰,找回自己的位置。

後太陽花學運世代青年的國族觀點,不再以悲痛與沈重起手式,從個人生命經驗作為創作起始,又能把歷史的脈絡以及政治觀點清楚梳理,輕重有秩的處理議題。多媒體、聲音、服裝、表演等,各個演出元素的處理簡單而到位。

創作者在處理部分表演內容,選擇了比較片面式表達,可能是符合創作者個人價值觀的表述方式,或許不夠周全,對政黨傾向與價值觀相似的同溫層來說,爽度很高,但對不同層的人呢? 這些地方偶會讓人覺得快要越線,如開頭刻意使用標準國語的嘲諷口氣與內容,既然都已是告別式,或許就莊重而不帶醜化嫌疑的送走它吧。

演出場地:思劇場

很有質感,很能啟發思考的一個作品。先不談敏感的國族及政治議題,來談談技術層面的一些讓我欣賞的巧思。首先,從開場前所放的鳯飛飛的《我是中國人》,到結束後所放的是鳯飛飛的《想要彈同調》,我覺得就是一個很好的設計,代表著時代早晚不同的兩個想法及價值觀。

其次,使用實物投影,藉由臺灣米及碎落拼湊的積木及男演員木偶般的肢體,也精準地傳達了時代下的無奈及感傷。隔著白紗的影像播放,以及使用二樓居高臨下讓觀眾仰望聆聽接受離開聯合國的訊息,搭配著當時的紀錄片,其實是很有衝擊力的!除此之外,在兩人玩大風吹時所設計的問題,也恰好反應了年輕世代對兩岸問題的迷惘;使用維尼及空心菜的圖像嬉鬧也讓我不禁莞爾。其實,每個土地都有很多故事,也許,對大部份的人,重點是如何好好地一起走下去~

讓觀眾逐一念大字報,讓我回憶起從前接受教條式教育的感受;使用樓梯下的角落小空間來還原白色恐怖的壓迫感,也是我很喜歡的設計。男演員不時地在台前換裝,也讓我聯想我們不也是在不同的時空場域不停地在轉換自己的身份?最後,男演員在台前訴說他在法國成為來自臺灣的外國人的回憶,自然真誠。我喜歡他那平淡地口吻,尤其是最後一句。

「要當一個臺灣人,只要在這裡就好~」

沒錯,其實,真的只要在這裡就好。

演出場地:思劇場

由於我白癡的跑錯場地,當我遲到快十分鐘終於入場時,智偉正在分享他去上海參加表演藝術年會,晚上的會後聚會上,來自各國的藝術家提議唱一首自己國家的歌曲,他突然有點徬徨,甚麼是屬於台灣的傳統歌曲?還好同行的台灣團中有原住民,他們唱起原住民歌曲,其他人就含混過去。這聽起來非常的政治不正確,但又非常真實,這是我們面臨的自我認同失調。
這是編導王顥燁和表演/共同創作曾智偉的《錯位》,王顥燁借用整脊當中的術語,當我們的骨骼不在正確的位置上,肌理也會隨之扭曲、壓迫到我們的內臟,無法正確的呼吸,當顥燁在舞臺上敘述她整脊的經驗,整脊師如何調整她的肌肉,然後一點點調正她的身體平衡,即使那個過程當中有所不適,這也象徵當我們在尋求轉型正義的過程,會遇見的不適甚至抗拒,但這都是讓社會更公義的過程。他們探討了包含當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不再代表中國的那一天,他們探討了智偉在各地遷徙的過程中怎麼把世界放進他的房間,他們探討了白恐的受害者施儒珍,怎麼在二十年當中在狹室中自我囚禁以躲避黨國政府囚禁他的心靈,祈求國民黨一定要倒。從個人的到國家的,非常誠懇的剖析告白,這周當我們公布了台灣的護照上,中華民國會被縮小,台灣將成為我們正式國名時,這看似輕鬆的一步,其實花了幾代人的心血,才終於走到。
兩位創作者都是長期在國外居住,在當外國人的過程中重新理解如何當台灣人,在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後,台灣步履闌珊地以柔性外交重新和國際連結,我們這一輩人拿著護照可以自由進出一百多個國家,所謂的在地和全球,有時界線開始模糊,但從1949年以來我們一直經歷各種解釋,要說出我是誰,卻引起更多認同問題,智偉最後說的我是一個台灣人,我在這裡,好像更可以解讀成過去我們離開台灣,才知道如何當一個台灣人,此刻我們希望可以在這片土地上,就能夠認知自己可以是一個堂堂正正的台灣人的心願,然後在晚宴上,不會再徬徨於甚麼是代表台灣人的歌曲。

演出場地:思劇場

想法不算新鮮,關於身分認同,透過相關物件、經驗、憶述、再現、投影、遊戲(大風吹)、大字報、穿著、歌曲、證件等諸多方式,將其置入跨文化、身分反思、認同與差異等文化政治的稜鏡,將既有的國族身分荒謬化與問題化,點出其中的錯位與尶尬,重新定位也重新定義自我的身分認同。在這個個案中,主要是以表演藝術、扮裝、性別與身分的扮演,來確立自己的存在價值,並藉此與跨文化及跨領域的同好,連結成各式各樣的社交網絡,如變形蟲般,亦如菌絲體般,沒有開始,沒有中心,沒有邊緣,亦沒有邊界。

在許多演示身分認同的單人表演或戲劇小品裡,都看過類似的主題鎖定與探討,唯因演出時間篇幅有限,通常只能點到為止,難以舒展與細論,且經常都充滿了符號性的展示,國旗、國歌、國徽、身分證件等最為常見,再加上一些與自身直接或間接有關(或無關)的臺灣簡史、事件,把自身的生命史與臺灣史連(黏)結在一起,大寫與小寫的歷史敘事互文。

作品所提供的辨證空間較小,多半都已經有預設立場,企圖將觀眾引導到某一個當代政治正確的方向上去,這其實也是這類作品最常出現的現象/問題。不過,再怎麼說,在生活經驗中,發現身分的尶尬,感受它、面對它,將其轉化為表演作品,提出問題,在這樣年紀的創作者及表演者身上,也早該如此了,自我啟蒙好過於別人的苦口婆心,只有自己經歷與面對了,才比較能夠刻骨銘心。

演出場地:思劇場

《我是中國人》

收錄於鳳飛飛第57張個人專輯《我是中國人》,於1982年7月由歌林唱片發行。

觀眾進場時會先聽到這首歌。當一句句「我不管生在那,我是中國人/不管是在何處,誓做中國魂」傳來,其實對於立場偏獨的我來說,有些刺耳。不過,自己何嘗沒有經歷過那個視「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為天經地義的年代,何嘗沒有經歷過那個即便早已退出聯合國、即便「中國」之名早已讓中華人民共和國佔據,大家仍「堅守」著「炎黃子孫」血統的年代。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這場演出可說是解嚴世代重新檢視國族認同的一份期中報告。先是透過投影畫面簡要回顧了臺灣的殖民和民主歷程,再藉由真實的歷史紀錄帶觀眾回到「中國不再是中國」的那一天—1971年10月25日,聯合國經表決通過,「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在聯合國的一切合法權利」。從歷史角度點出臺灣本身國族認同的難處。

此外也透過遊戲和觀眾參與講述了解嚴世代的困惑以及殖民政府對於底層民眾的壓迫(巧妙的是,拿掉發話主詞後,其實殖民政權的話術並無多大不同,而底層民眾只能反覆求著溫飽,卻也始終遭到忽視),並試圖重現當年白色恐怖受難者的心聲。

可惜的是,創作者似乎真的有很多話想說,導致各段落間的連結或呼應並不明確,反而較像是在各自處理不同的議題。遊戲和觀眾參與的部份略顯拖沓、鬆散,政治受難者段落雖因為技術問題產生意外的「錯位」效果,投影區塊的位置卻也著實造成干擾。種種美中不足,讓聚焦議題而發展出來的各個段落顯得粗糙,期待能有更凝鍊或更精緻的呈現。

曾智偉的肢體很美,不管是前面在不同的燈光照射下,在不同的身份認同間迷失、錯亂,抑或是在「整脊」過程中重新認知自我,其節奏和肢體掌控自有其迷人魅力。最後邀觀眾來到他的「房間」,敘事語調再日常不過,就像是在跟朋友閒聊,卻也在這樣的日常間分享了自己對於國族認同的想法,最終回歸到「我」的存在。

四百年間,殖民政權接連佔據這片福爾摩莎,並且為了鞏固政權,不僅強化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思維,也強硬灌輸以殖民政府為依歸的威權史觀。時至今日,每逢選舉就顯得特別亮眼的統獨政治光譜,表面上延續著過往對抗威權的姿態,卻也似乎在激化二元對立的過程中造就了另一個威權。對國族、國家,乃至於個人身份認同的思考與定位,或許不該侷限於這樣一道光譜,而是在多元價值/文化並陳的各個象限中尋找自我,猶如兩位創作者在這場演出中的絮語片言。

衷心希望這份期中報告仍有續篇,也期待這趟旅程有更豐富精彩的發現。

演出場地:思劇場

看完這場表演突然覺得不想再參加明年藝穗節了。這個作品並不難看,看得出作者們的才華和野心。結合投影、遊戲、肢體,整個觀看過程很豐富,像在國際藝穗節看到的水準以上的演出。
然而從進場播放的歌曲,到演出種種“中國符號”堆疊,我似乎看到兩個優秀旅外劇場人偶發式的跨洋焦慮;這種焦慮小到僅僅在酒吧向外國人自介時說不清楚台灣跟泰國的差異,卻被放大到國族悲歌、命運壓迫的主旋律中。
劇中引用二二八,但提到的面向之窄、教條化,簡言之便是“外省人殺台灣人”這麼低的程度,這不僅可惜,也是不正確的。當時台米為什麼引渡中國換來了什麼好處、當時台藉人士在國民黨派部隊來前為何躲藏起來他們做了什麼、當時真正指控或操縱軍隊清楚異己以謀私利的是什麼人…相關文獻之繁多,不該被簡化成現在的樣子。正如劇中說過一場與多個外國劇團的相聚,台灣劇團為了介紹台灣是哪裡,便推出一位原住民團員唱沒有人會的山歌,矇混過了所有外國人同時也矇騙了自己。

其它意見:再講多餘話,好像很容易引戰,這也讓我很煩。
面對一個全台共有的認同焦慮,以嘲笑韓粉、戲稱南部有些人恐同、拿一塊維尼熊的板子槌來槌去,去逗觀眾笑,到底回答了什麼?滿足了誰?不是同溫層之外的人呢,他們也算人嗎?
我相信藝穗是為了邊緣而存在,而不是為樹立中心。
如果現在的演出只為了告訴我國民黨有多萬惡、提出當年的黨國逼迫人民學得字正腔圓(甚至提出台灣新電影時期最愛拍的黨國教育朗讀比賽作為批判)、國民黨一定會倒、一定會倒…我只想反問我知道啊所以呢?對於台灣留學生、旅外藝術家的心靈空缺,在面對質問時,真的比較不焦慮了嗎?
當拿出大字報要求觀眾一句句唸出你們準備好的內容來認可你們的批判時,我感到無比失望。這不是一種新的、壓頭走向政治正確的宣言嗎,跟誰學的?
結尾時,演員在旅館思考自己是誰,身體也好、語言也好、自己也好,繞了一圈,回到台灣說自己就是那種一直想離開的台灣人,不過回來之後找到了自己…聽完總覺得,也許還可以再找找,不然疫情結束,可能很快你又走了。

演出場地:思劇場

這是一個關於旅居者的認同之作,在台灣艱難模糊的國際處境之下,遊子必經的追尋歷程。

創作者建構認同的過程交織著對歷史的詮釋,而作為太陽花世代,「中國」的陰影不時籠罩在作品中——入場的音樂、「中國人」、國語文競賽,或是關鍵的1971年。《錯位》以不同形式拼湊表現「我是誰」這個台灣人命運的提問,如同開場的老照片投影,在這個土地上漢人—日本人—中國人—台灣人認同混雜著。然當前段抗拒著「中國」,後段則帶入揣想50年代白色恐怖受難者施儒珍躲藏在家17載而亡的故事,形成對國民黨黨國威權與教育的控訴。只是可能作為地下黨人認同中國身分的施儒珍以及其輩50年代政治犯,到今天亟欲切割「中共」與中國的我們,這其中的「錯位」又是什麼?在自我追尋時我們可以再有怎麼樣開放的歷史眼光?

在國族認同與尋找之下,文化的身體也成為旅外藝術創作者的困境。喜歡作品中曾智偉以身體的呈現,包括「文化程式」的切換、死去而身的體質重構,於其身上也展現了《錯位》暫時的答案——我的身體與存在就是台灣。

從作品能感覺到編導王顥燁的誠懇用心,並嘗試融合各種媒材可能。然而當議題已然紛雜,或許形式可以有所放下,單純一點,尤其此次影像部分吃掉了很多現場以及身體(那個最後承載台灣的代表),著實可惜。不過這也是一個創作者不斷摸索、嘗試、前進的實驗樣態吧。

演出場地:思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