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

與人的空白

The undiscovered ones in 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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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義:

今天我去看了一齣藝穗節的演出,是戲劇,嗎?我已經開始不太清楚戲劇的界線在哪裡了,姑且稱作表演吧。

在許多並置卻分隔的空間裡,我們身處何處?我們在面對什麼?我跟你的家,曾經在每個空間裡都有我們的氣味、線索,但到底,為了什麼要離開?驅動我們移動到不同的空間的動機是什麼?

我莫名被迫帶到一個房間裡聽一個表演者狀似多重人格般的對話。言不及義的內容,從頭到尾都覺得就是一個表演,一個我無法進入他的世界的表演,別的房間有了聲響,眼前的人又好像釋出訊息要我們離開,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但他還沒有任何結束的狀態,我為什麼要離開?時間久了,他開始疲乏,角色開始疲乏,我也開始疲乏。豐義,我們曾經這樣僵持對嗎?空間裡就你跟我。

所有事情直至燈暗之後才算結束,又不算真正的完結,我移動到別的場域時,仍聽見這裡傳出的聲響,他們似乎在不同的情節裡都有安排,但我都接收不到,是誰的問題呢?有真正的對錯嗎?我不敢回答,我比較確認的是,在堆積木、主創權、位階的探討片段,我明顯感覺到單薄,語言/內容/情感的單薄,但又怎麼樣了呢?如果沒有足夠飽滿的內容,所有嘗試都是無力的,即便我是這樣奮力一博。

但他們並沒有讓我反感,我能感覺到那種努力嘗試卻達不到效果的無力,當初就是這樣子。他們至少都是好好地把想說的試圖去說了,只是完整與否,成立與否而已。有一些時刻,我是與他們同在的,在詭異的燈光與畫面裡,那時候我更希望是不需要說話的。

P.S.所有安排都應該被計算好,稍有差池,就一路往失序的方向去了。就像時鐘,沒有在設定好的時間裡作響,當外力調整的當下,所有事情就被破壞了。

祟椁在沒有前台指引導致觀眾找不到的醫務室1

演出場地:松山文創園區 南向製菸工廠-醫務室1

我自己看到的演出,感覺是圍繞在「應該與不該」上,諸如社會規範、上下從屬,使得當社會遵循這樣的結構時,只剩下應該與不該的結果,而失去了許多空間,故其名《與人的空白》,有點類似〈偽理性〉一書所指,當我們一味地崇尚科學、理性,將其數據化並視之為最高指標時,會不會也將之權威化、宗教化,摒棄了人類本身內含的人文,以及讓理性本身變得更非理性,是為「偽理性」的意義。當我們看見一群人走來,只看見5個人的數字,卻不再看見這5個人的樣子、姿態以及心情。

回到演出本身,移動式觀看的發想本身很有意思,很可惜沒有用到場地特性,每個段落都有些不知所云。我這個不知所云的意思比較偏向創作者的自溺,意即創作者作了許多,期待被觀眾看見並感受,但這些終究是來自於創作者對文本的全知狀態,忘記觀眾是什麼也不知道地進入這個劇場。節目介紹中說這是集體創作,我認為這可能是其原因,因為感覺整體好像沒有一個人統合整體觀眾感受,很偏向各自搞自己的,雖然整體像是展覽式演出,但就像少了策展人一樣,包含動線規劃、感受、體驗等都非常需要事先瞭解全局的人,站在無知者(觀眾)的視角來進行調整。也就是說,最終都還是會回到劇場實踐,不是劇組的親友就不是,其實很不容易體貼地給予各種自省般的回饋。

這個節目是放在「戲劇」的類別,但實際執行上卻有「其他」的氣味,我不確定劇組是否有刻意思考過這個環節,因為對看戲大隊的我來說,放在戲劇時,我就「應該」要以觀看戲劇的標準來評價,但我個人覺得這個節目其實如果放到其他,也許會讓我更好評價,因為它雖然有很多劇場現場的瑕疵,但是可能性與未來性很大。但是,一個具有各種可能的演出放在戲劇類難道不行嗎?當然可以,這也是我一般都不會特別從類別來評價演出的原因。但是團隊為什麼選擇「戲劇」類別,以及使用什麼表演策略,是我在意的,而這個表演策略將會影響到觀眾對作品的接收程度。其實我進場的時候是非常開心的,好像可以參與一個有趣的演出,但是隨著演出進行,卻覺得身為觀眾的我,好像有沒有在現場都沒關係,整個演出事先好像沒有人看排過,現場都已經滿滿都是人了,表演者還真的在距離觀眾30公分演「戲劇」,不過用另一個角度來看也許也成立,就是把自己當成攝影機就好,而不是人。倒不是要劇組做什麼參與式劇場還是沉浸式劇場的,而是要問表演者對於現場觀眾的狀態到底是什麼,對我來說,目前表演者的表演策略是與觀眾隔絕的。

我個人是喜歡有多個空間同時發生的演出形式,但許多時候,劇組只是將多個空間作為場景轉移的手段,而作品本身與空間的分布其實無關,有點類似用投影把演出場景直接投上去。但說真的,松煙醫療室的空間複雜性真的很有趣,感覺劇組可以再大膽一些,畢竟觀眾都已經這麼近了。

演出場地:松山文創園區 南向製菸工廠-醫務室1

***防雷***
***防雷***
***防雷***

《與人的空白》,討論了生而為人被規訓的難處,也在討論此規訓與創作者的神話以及神話瓦解的關聯。然而,神話的更生再造,於此作尚未浮現。

演出在松菸工廠醫務室裡頭,切割成一個一個4坪到6坪的房間,5位演員依段落利用了局部空間,20餘位觀眾則可以依自由意志走動。這次演出中,醫務室的空間並未用盡,還有房間放著樂器,還有房間全空,不知是否於其他場次發揮演出功能,請其他場次觀眾補充。40分鐘演出的各段落,空間轉場與給予觀眾的提示皆相當順暢,但意義上的銜接不明,五位演員可大致分為全體、獨角、三人與雙人段落,然而彼此好似無關的分組討論,於敘事獨立。

空間中的移動路徑,在作品中有段落重疊探討,三位表演者扮演創作者,依據看似獨一無二的路徑走到他們的唯一位置,其上有張附帶其名字的證件,以及一件他深信是他所創作的作品。他依據作品的優異特質相信,正是他傑出的個人特質創造了那個作品特質,例如87.223度的角度。然而,舞台上的三人都創造出一樣的東西;於是,觀眾知道讚美、規訓與追求「完美」對於創造力的危險。當作者的神話遭受質疑,這項衝擊可能粉碎作者的自我也可能再生,不過此作暫時回到日常,在規律中等待靈感。

演出場地:松山文創園區 南向製菸工廠-醫務室1

試圖從文字汲取意義,但發現這才是最沒意義的行為,創作者也沒試圖透過表演或者其他劇場文本進行溝通,一切只感到創作者面對複雜世界的消極。「生而為人」的意義何在,的確如創作者所言,是個大哉問,也是被藝術創作玩到翻掉的主題,但這個問題實在太本質了,如果不引用其他「複雜世界」的譬喻來包裝的話,直接進行如此純粹的提問,等於沒問,能討論的基底太過空虛,呈現的面向也無從深究。不過,或許這正是創作者想要達成的效果,不需要期待劇場會給予解答,甚至也不需要劇場好好提一個深刻、有吸引力的問題,「生而為劇場」的意義何在,其實也真的不太重要,如果按照這齣戲的創作觀來理解的話。若從演出技術面來討論,表演者的演技相當誠懇、賣力,只是那些丟接相當不有機,預設感很強,角色之間幾乎沒有真實的溝通,情緒、台詞稀哩呼嚕的砸向對方、砸向觀眾,但若這是創作者本來設定的呈現邏輯的話,那倒是挺一致的,反正表演者不尷尬即可,這樣的演出亦能成立。

演出場地:松山文創園區 南向製菸工廠-醫務室1

觀眾進入有多房間的空間,地上散落白紙和積木,第一個房間有人彈著電吉他、一間有裝置、一間有辦公室桌椅,最後一間房間有四個演員面無表情地靜坐在椅子上,觀眾可以在空間中走動,演出進行不久後,四個演員從他們的房間爬行到第一個空間,有一些重覆著日常刷牙、打卡、騎車等動作,有人發出動物的叫聲,接著演出者開始散到各處,進行著各種對白,對白破碎,演員很用力,雖然可以推測場景,但看著看著覺得這齣戲現場看起來很充滿,但內容真的好空白,無論要用甚麼樣的理論去嘗試解釋,好像創作者們希望回答或帶出「生而為人」的概念,都不太能理解這些拼貼是怎麼回事,或是可能也不需要理解,就度過就好,好在在一個可以遊走的空間,不是難受地被綁在椅子上。

演出場地:松山文創園區 南向製菸工廠-醫務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