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

《初》

《Tr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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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語焉不詳,也許不如只發出直覺性的聲音甚或沉默,可以更貼近true一點。

這齣戲我覺得很可惜,其實各項元素都已完備,但就是劇作家想要解釋得更清楚一點,說得更多一點,導致弄巧成拙了。在這種狀況下,把戲推往更非寫實去,反而那個真實更有機會被突顯被認清。

道可道,非常道。你硬要用所知所瞭的文字語言去形塑堆疊,那個道就會被推得更遠去。

心經裡要講那個空,無法直接定義那個空,只能用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去講他「不是」什麼,他如何如何的不能被限定、規範。

如果能力還足以去做完美解釋,還不如接點地氣,用人在現世的實際生活為例做切入點。拳由地起,在虛空中要施力是困難的,不如由稍稍寫實的地方著手,你想對世人說的話才容易真的被理解,被聽進去。

演出場地:濕地Venue- B1

這是一場後設的演出,劇情是一個人進入了一個奇異空間,找不到出口可以離開,而遇見兩個類似天使,於是與天使之間的對話。演出的過程中,有三名黑衣人,一個負責燈光,一個負責聲響,一個則負責現場空間、道具或燈光的轉換。整場演出有一段很重要的場次,是兩名天使突然離開了演出,坐在一個沙發上,與三個黑衣人聊天,像是開了一場演後座談會,不久又進入劇情中。
創作者使用「表演」以及「離開表演」這件事來暗喻「人生如戲」,而黑衣人則像是大自然或是造物主構成現場燈光、聲響的原因,因此,當兩名天使跳出戲與其他黑衣人對談的時候,就好像駭客任務中尼歐離開了母體一樣,並且能夠自由進出母體。
就世界觀來說,整個是合理而且沒有問題,但是在現場執行上,現場燈光、聲響的搭配,加上溼地B1的工業風空間感,其實是相當具有異世界的氣味,但是在演員聲音質感上,卻採用寫實表演的處理,使得演員的每一句話都好像在提醒觀眾,「這是假的,我在演的都是假的」。也許在文本創作世界觀上沒有問題,但在劇場實際執行上,我認為至少要在兩名天使跳出戲之前的劇情,將這個異世界的獨特風格建立起來,例如講出來的話語觀眾聽不清楚,只有表達出語意,因為現在主角一直跳針說著同樣的內容,使得在天使跳出之前的劇情推進真的很貧乏,我知道妳要出去,然後呢?燈光、聲響都已經在輔助這個異世界觀,表演本身卻不在同一個邏輯,這樣的結果會造成一種「不用認真聽,反正都是假的,賣點在後面」,但對觀眾來說,他們只知道當下阿...誰在管你結尾多麼美好偉大,講再多「這整個都是演出」,也都是劇本全知者或佛在說的。整個作品就像主角一樣,一直被關在那個劇本的異世界出不來,其實問題是當下讓觀眾經驗到了什麼,當下的戲導演沒有處理就是沒有處理。作品本身雖然有企圖,但太多思考停留在文本的想像而沒有看見劇場本質,建議導演能將視角從全知者框架中,自在地進出觀眾視角,就像那兩個天使,回到最初。

演出場地:濕地Venue- B1

《初》精彩之處在整體演出的流動性、開放、團隊合作的默契,凡舉燈光設計、動線與安排;饒富經驗現場即席音場;觀眾觀演關係的動態;表演者在空間中穿梭與讓劇本傾洩,是一場LIVE,像現場看樂團演唱,其現場的當下性,劇場性呼之欲出。
觀眾進入場域,工作人員/創作者侯百千如實且簡單的口頭契約,「觀眾」即知,哪些事能做/不能做,其中以「觀眾你可以在場中自由移動,找到你最舒適的地方」的溝通最為關鍵,賦予觀眾權力「你可以在演出過程中移動」,其實也是為自己的體驗「負責」──開場即跳脫傳統觀眾進到劇場/劇院、找到座位、演前須知、燈暗、開演的模式/慣性──開場即宣告一場實驗演出即將發生。
現場DJ吳俊輝提供厚實基底,音場調性、音源素材與溼地Venue B1斑駁裸露的水泥牆、空獷地下室、零落暫置的物件質地揉合恰如其分,並不時與正在進行的「劇情」產生關係、呼應、進展、堆疊;燈光引導觀眾的觀看焦點、氛圍建立與對話,筆者獨鍾燈光的可移動性,燈光師沉穩且貼合地熨進表演者身上,很是精采。
最精彩的莫過於中間即席的發生,有一位觀眾進入原本設計好會有光源投射出的廁所。於是正在進行的演出「停下」,像樂手演唱途中,停下來與觀眾直面說話,是設計好的,也是偶發的,這一對話讓文本整個建立起層次。很有意思的是團隊從原本要做的什麼被中斷開始,他們接受這當下的發生,彼此當下互相對起話來。非常好看。往觀眾方向望去再看回來,大家像是在攝影棚/聽樂團的現場那般,場子很舒服。之後再進入原敘事中,整個發生圍繞睡與醒、夢裡夢外夢中夢,更像一層又一層的意識被打開,那一句「不要用腦袋想。感受它」,為《初》作品定錨,核心乍現。
重新親臨實驗作品現場,仍有令人驚奇之處,現場性的魅力完全是其他直播、影像完全無法取代的。而《初》高度協作與默契,做到了這件事。

其它意見:筆者期待這作品繼續生長下去。
一逕說了好的部分,演出也是有筆者主觀認為如何調整可能會更好之處,但仍瑕不掩瑜,且與創作者現場進行交流,能聽取創作者的選擇與安排,筆者理解並接受今天這場演出一切的發生。

演出場地:濕地Venue- B1

阿秋比-<初>

這場在溼地B1的演出具有實驗、原創、自由風格的作品,開演前工作人員告知觀眾可自由移動或坐或站立不限制,但不得碰觸演出人員。並介紹演出由三位表演者、燈光及工作人員(同時也是本戲的編導)一起進行,並會引導觀眾移動各場地。團隊在空間使用上幾乎清空溼地B1廣大空間僅留下必要道具,並使用布簾簡易隔出三個表演區域,演出中演員、燈光、工作人員會同時在場上,搭配現場音樂人員,似乎各自獨立又緊密合作抑或彼此牽制,試圖打破演出中各自的領域設計等關係。

而三位演員演出的內容是關於尋找出口(自我),女主角(元親)陷入一個未知的狀態,四處碰壁不知道出路在哪。而演出中段女主完全靜止坐在一角,其餘角色脫離演出狀態回到當下開始檢討剛演出的內容,爾後又回到演出狀態持續進行。這樣的設計感受導演是想要呈現劇場上各部份能獨立創作結合,並試圖突破演出場上的界線,而女主角的狀態同時也也反映編導自身的狀態。

本演出架構、形式有趣,且音樂搭配使用得宜氛圍掌控很好(除了持續發出樓上椅子拖動的噪音)。但這是一場現場的演出,感受者是觀眾,演出設計對於觀眾的參與與突破界線方面太過被動,加上內容過於單一輪迴,看到下半場其實興奮感及期待感已經消失,甚至不少觀眾開始入睡。台灣的觀眾普遍乖巧且被動,像是進場時三位演員移動但不會主動看觀眾及互動,在表演上已經主動把觀眾抽離場上給予一道明顯的界線,如何去期待觀眾主動參與呢?又像是中間跳脫討論的片段,可與現場觀眾一起討論會否呈現不一樣的結果?

演出場地:濕地Venue- 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