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

壁虎

House Liz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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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的死是整個故事火線的引爆點,燒燃出這個家族的不堪與無奈,全劇主要透過一對表兄妹邊摺著往生蓮花,邊聊天,在聽似日常、「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當中,雙方對對方某些措辭用語卻異常敏感,執意要追問個水落石出,全劇大致是在如此的語境推動下,直探問題的核心。

這對表兄妹有工整化的對比人設(從這一點,就讓人感到刻意的編劇技術性),表兄一家生活在大城市,家境富裕,大學理工科系高年級生,有較多的社交聯繫人脈網絡,可以說是年輕同輩中的人生勝利組,對於所謂不公不義抱有「略為幼稚」的文青式過客正義感,但畢竟對表妹這位身陷生活/生存泥淖的當事者而言,表兄只不過是「旁觀他人之痛苦」的吃瓜群眾,夏蟲不可語冰。

表妹一家則仍生活在嘉義鄉下老家,經濟吃緊,沒有高學歷,只能從事高工時、低工資的勞力零工,其他家庭成員也都「隨人顧性命」,無法再多一分心力去照顧智力障礙的姊姊。姊姊對於世事、性事幾乎無法分辨輕重,眼前只要有好吃、好玩的,即使被別人玷汙侵犯了,她也沒當回事;看到這裡,其實大概已經知道結局,阿公趁家中無人,性侵了姊姊,還使其懷孕,祖孫逆倫醜事,在小小的百人鄉村裡,傳得人盡皆知,卻也都只是茶餘飯後閒磕牙,表面不說破,卻使這家人在街坊鄰居面前抬不起來頭,頗受流言蜚語之苦。

最後,阿公並非「不慎」喝下寶特瓶中的農藥而死,而是被家人「故意」毒死的,在編劇的刻意安排之下,表妹如同擠牙膏般地,一點一點透漏家中醜事實情(其實我很快就對這樣的「透漏」、「揭瘡」敘事感到無趣了),阿公的死其實沒甚麼懸念可以期待。

四、五十分鐘的獨幕劇,只透過表兄妹的對話丟接,當然有大部分時候,觀眾都只能接受他倆對話所傳遞出來的家族訊息,表兄妹當下的口角衝突,差不多就是這些家族訊息以及生活環境差異所造成的;只是這樣的「寫實」,敘述多於行動,當表妹有一句台詞對表兄說「你就這麼相信你媽說的」(大意如此),然後她擠牙膏式地說著她的「阿公之死」版本,我不禁想,那我為什麼要相信妳說的版本?

麻煩的是,如今來到所謂的「後真相時代」,寫實(realistic)、神奇的假若(magic if)、使信(make believe)通通可能遭到更多的質疑跟挑戰;在這齣戲裡,我看到的編劇技術遠遠大過於戲劇的感動性,如果我們都還相信「戲劇的感動性」的話,但,再一次,如今已是「後真相時代」!

演出場地:剝皮寮歷史街區 147&149號

濁水溪以南的壁虎才會叫,這是身為北棲青年的我從小聽到大的說法。編劇決定用這個生活中的冷知識作為引子,討論社會結構如何影響南北青年的處境差異,是相當令人驚喜的開場。場地與劇本的結合更是加分,尤其是當大門被打開,夜色與紅燈籠撒入場內時,真是渾然天成的舞台設計,要是有更多機會不如就開著門演。就算前後兩側都會有遊客經過和說話影響,演員可以試著化被動的干擾為主動的回應。

室內要是可以再多一點擺設,如小神明桌,更多的椅子,(這裡總該有很多人住吧!)將會更讓人融入其中。另一方面,也能讓演員有更多發展表演動作的依靠。現在的演員簡直是太過「自然」,只是不停的在聊天閒談,而缺少了適當的情緒起伏。這讓他們談論的話題變得似乎無關痛癢,但從台詞中是可以讀出他們兩個人都對這個家庭有很多的不滿。說了不少話,兩人的個性和關係卻顯得模糊,尤其是男角大約有七成的台詞都在問問題,編劇如果將來要修改,重塑角色會是首要任務。

演出場地:剝皮寮歷史街區 147&149號

前面的看戲大隊已經把大概要說的都說了,這裡我就不再重複相同的內容,只提我對這場演出的幾個想法。

看得出來劇組在處理鄉野與城市兩種不同生活型態的人生歷程時,雙方在講話口音、談吐方式,生活習慣與日常認知等,及外表氣韻上都做出了基本的落差,讓整場只有兩位演員對話的演出呈現顯得自然而不緊繃,能夠穩妥的進行。相對的,這樣的處理安排,搭配上類台灣十點檔(類似早年的《玫瑰銅鈴眼》)的劇情結構,一樁駭人聽聞的家族亂倫案,也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被撥弄過去了。

剝皮寮147&149的空間,的確相當適合劇中女演員的家庭環境設定(嘉義、高山、偏鄉),細節處理上很是用心。男演員拿著手機在屋子裡尋找收訊,也讓人會心一笑,讓人看得出劇組的用心。

雙方情緒順著對話推進堆疊,從閒聊日常生活到逐步揭發真相,光是當中的言語交鋒,想來應是十分精彩。可惜前半段鋪陳時間過於冗長,我雖覺得這場演出,能讓劇組只靠兩位演員對話呈現,肯定有其特別之處。但中間兩人不斷靠著對話躲貓貓,很多線索埋在對話中,上一秒似乎冒出了端倪,下一秒又被莫名轉移,那份令人明知事有異常,想要一窺究竟的渴望一直被反反覆覆,無法有效累積。導致最後真相大白的衝突,少了許多情感面可以帶來的衝擊與討論。若劇組將來能再次搬演,可以夠精簡對話,讓想突出討論的主題若隱若現的被提起,反之用其強化雙方在人生、學歷、家庭間的對立衝突,反彈在彼此之間各種情緒累積與對手交流,增加弦外之音的多重試探,完成不著痕跡的拋接處理,應該還有更多的進步空間。

其它意見:1. 因剝皮寮空間隔音較差,致使某些環境音響被遮蔽,也是可惜之處。

2. 衡量現場空間限制,觀眾席椅子可考量改為三種高度,避免中間段觀眾因視線遮蔽,無法看到演出內容。

演出場地:剝皮寮歷史街區 147&149號

蟮蟲仔(siān-thâng-á),中文俗稱壁虎或守宮,台灣境內約有十二種,其中叫聲較響的蝎虎(Hemidactylus frenatus)常見於中南部地區,北部地區則容易注意到叫聲較不明顯的蝎蜓(Hemidactylus bowringii,俗稱無疣蝎虎),故有溪南壁虎嘎嘎叫,溪北壁虎靜悄悄之類的說法(其中「溪」可指濁水溪、大安溪或大甲溪)。

*以上段落資訊參考自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和台灣環境有害生物管理協會官網


劇中的表哥北上就讀陽明醫學系,表妹則待在嘉義山區老家協助採茶及家中大小事。因為阿公過世,為了幫忙處理喪葬事宜,表哥隨父母南下,與多年未見的表妹相見,閒談間,卻逐步揭露家族成員的醜陋真相。

無論是台詞本身的寫作風格或是演員詮釋台詞的調性,都顯得十分日常而自然,開場沒多久就讓我融入其中,彷彿這對表兄妹就是自己的左鄰右舍般,親切而熟悉。略覺可惜的是,桌上的紙蓮花除了提供表兄妹持續待在場上的理由之外,並未能有進一步的發展。牆腳的紙箱和那兩盤饅頭夾蛋,也僅止於聚焦表演空間和稍稍豐富了生活感,在原本就窄小的剝皮寮屋舍當中,反倒顯得累贅且不明所以。

真正精采的是表兄妹的言詞交鋒,在流暢的丟接球過程中不僅能把握住日常閒聊的節奏,更能在逐字逐句累積情緒後,迸發出極為耀眼卻又不覺煽情的火花,足以令人同理或同情劇中角色的處境,進而引起共鳴。然而,表哥與表妹的二元對立設定似乎太過絕對,儘管雙方的勢力消長(表哥的強勢關心與介入vs.掌握真相的表妹的強勢反擊)因為二元對立的人設而顯得合理,甚或痛快,卻也容易陷入窠臼,既犧牲了角色在劇中可能的成長空間,所謂的真相也在表妹掌握最終詮釋權的前提下,淪為推波助瀾的工具。

末了,蟮蟲仔嘎嘎叫著,像在提醒著什麼,也似乎在嘲笑著那自以為是的正義感、那位看似聰明實則過份天真的高材生,而清不完也除不盡的蟮蟲仔屎,落在水杯中也落在生活各處,猶如惱人的街談巷議、鄰里八卦,或是一旦沾染上了就揮之不去的家族汙點。至於斷尾求生,看似懦弱、逃避,卻也是種不得不然的生存態度。其實細究劇名與劇中人物及劇情走向的連結,仍是有趣的,兩位演員的表現也相當亮眼,期待在寫實而細膩的生活描繪之外,能有更多精彩的議題辯證與呈現。

演出場地:剝皮寮歷史街區 147&149號

中規中矩。
兩位演員演出近五十五分鐘,一幕到底的獨幕劇。
入場前,你會看到已經入場的觀眾看著你,原來表演區域在入口一進場的位置,你會需經過表演區域到達空間深處的觀眾位置,建議來看戲的觀眾可以提前抵達,筆者或許生性偏害羞,驗票時被盯著看頗感不好意思,直到坐入席間不自在感仍揮之不去,頗影響全程觀戲體驗。
兩位演員於劇中扮演一對表兄妹,因外公的死亡而重聚,在折紙蓮花的同時對話,繼而從表哥的角度得知這家族不為人知的故事。
戲一開始,空間中的吊燈亮起,飾演表哥的演員攜帶行李入場,放下行李桌邊坐下,手摸了桌上的紙蓮花,接著燈光暗下再整場大亮,表妹入場,這齣戲逐漸在觀眾面前展開。
全程演出場燈大亮之下演出很是挑戰,沒有太多技術手法引導觀眾進入故事中,考驗著演員表演功力與劇本紮實程度。
空間運用沒有太多突破性的嘗試略感可惜。

該創作團隊挑戰嚴肅題材並嚴正以待的態度,
令筆者想予以鼓勵,希冀繼續創作的未來裡,
再累積創作能量與視野,再來一劑強力之作。

其它意見:在有限的範圍內,試著加入一些燈光變化。筆者受制於當下不自在的體感經驗,大亮的前提下,難以直視這些用力的衝突。
兩位角色講述了關於「不在場」人們的故事,筆者對於「在場的」兩位角色彼此之間,曾經有過的故事與情感,也感到相當好奇,兩位角色設定在許久不見的前提下,互動中充斥著大量的陌生,即使在意對方所講的,都是各家各持的立場而代言,筆者更好奇他們二人各自的獨立看法、立場甚至是微薄的感受,如此或許有機會讓同樣對他們陌生的觀眾筆者我,有一個切入點,得以更進入他們的故事之中,取代全程大量的疏離。
戲一開場略感緊張,或許通過幾個呼吸與換氣,能得以舒展順暢。
這是一齣台灣原創社會寫實戲劇,如何在現場表演裡拿捏其表演性,還有諸多可琢磨之處,期待再接再厲、累積經驗,投注到下一次的表演歷程裡。

演出場地:剝皮寮歷史街區 147&14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