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01
部落格

「短波15+:青少年看戲書寫計畫」- 陳以恆的藝穗看戲筆記

陳以恆的看戲筆記

✎十貳劇場《我是耶穌,你敢信?》
✎90製作《限時動態》
✎820號房劇團《娛人時代》
✎小白羊劇團《樂思茶鋪》
✎H-TOA《伽利略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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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羅慕昕)
節目名稱:十貳劇場《我是耶穌,你敢信?》
據聞開場前15分鐘即有表演,要30分鐘前抵達。所以我在表定開演的前40多分到,那時並沒什麼人。所以就坐在納豆劇場外的椅子觀看劇場外空間。
 
到了快七點,聽到場內演員在做發聲。而陸續來的觀眾,幾乎都是現場取票的(可能是認識親友),也有一些熟悉面孔。觀眾間許多也互相認識。後來,將近19:10分前台人員請大家在外面排隊。此時,我注意到有一位工作人員,從大概是便利商店處買了新的一次性塑膠杯回來(演出道具)。
 
我當時想,演出有說提前開始,所以已經把觀察也當作是看演出的一部份了。接著進場坐定,大概20多分,才開始有演員(主角)搬了箱子進場,聽聞會提早開演的戲現在終於開始了。不過由於團隊有說會提早開始,所以在更早之前我已經都視為演出、或影響我觀賞這演出的一部份了。
 
同時我也在思考著,這究竟孰好孰壞?關於一個演出「開演前」和「正式演出」的關係?互相影響該怎麼辦?但似乎影響觀感也不可避免......。
 
回歸演出,只見舞台上一男子推著行李,手拿一本書,是達文西密碼。接著他坐下,吹了幾下口琴,讀著書默念書中內容(觀眾聽不到的音量)。接著喝酒,然後有敲門聲。
 
場景營造是西方。起初看起來空間運用不錯,也有聲音遠近的空間感。幾個朋友進來,但從一開口的說話語調,很明顯劇本是翻譯的。情節接著是幾位朋友,帶著食物,關心主角「不要離開啊!為什麼要離開!」。原來這是離別前的一聚。但由於主角並未告訴他朋友離開的原因。因此朋友在問著、勸說著。
 
從台詞可以知道主角是大學教授,而後來的台詞可知道,朋友也都是如考古學、生物學、系統神學等不同領域的學者、老師。
 
但弔詭的是,完全感受不到他們是感情那麼好的朋友。玩笑也都太正經。動作和台詞搭不起來,不自然。
 
接著,我看到了剛才工作人員買回來的塑膠杯。
 
另外,整個演出我很在意的是,爲何以不好好吃食物?雖然已經比許多餐桌場景卻從頭到尾都沒碰過的劇組好些,但都用了不吃,就像許多其他的細節不夠注意。較欣賞棕外套男演員「老馬」,是唯一有把雞翅吃完的。
 
雖然跟導演安排有關(可能想聚焦)。但主角說話,大家只是無神地看著他,又聽不進去,何不有的人低頭做自己的事,有的人大吃特吃。依照性格發展找到自己做的事,不是有趣多了?
 
慈濟師姐出來搬家那段,我極度不喜歡,太誇張。整個邏輯產生謬誤、時空錯亂,如果要置身在「台灣」,那包含咬字、台詞、動作、場景,前面各種設定幾乎都崩盤。就像一句台詞「跟著國民政府來到這裡」一樣莫名其妙。而觀眾偏偏在此時笑聲很大,我完全笑不出來。所以,這些「笑聲」是導演、是演出團隊要的嗎?
 
諸如此類的橋段有點令人覺得在看鬧劇,那為何不好好的大鬧特鬧呢?
 
可以有很好表現,但可惜的是對我來說,這劇本明明是可讓人思考很多的。加入太多混亂不必要元素,精神不夠統一(國外劇本到底要寫實外國場景還是在地台灣?),造成整體無法動人,無法促發更多思考。在明顯打算試圖進行某些突破、挑戰中,還是脫不了保守、傳統的戲劇風格。何以仍要用聖經、耶穌、西方歷史等元素,產生距離感也讓台灣觀眾較不易有共鳴,
 
可惜我自己也沒時間看原著電影「這個男人來自地球」,查詢之後似乎情節沒什麼更動。在舞台上搬演,讓人感受不到戲所傳達的精髓和誠意。不舒服且令人充滿問號的觀賞經驗。我還是沒有接收到,究竟此時、此刻、此地,使用這樣的劇本、形式和改編,意圖傳遞些什麼?




(攝影/廖翊珊)
節目名稱:90製作《限時動態》
由文化大學及台藝大舞蹈系學生的製作,網站上從六月底即開始很早就有宣傳,三齣都錄了宣傳片,還有各自舞者們的文字訪談介紹,看得出來十分用心。我們看的是8/9號的場次。表演空間是三面白色鏡框牆面,觀眾坐在兩側,而表演在中間發生。成為雙面舞台。而演出也都有考慮到觀眾,很多動作會先在一面觀眾前發生,接著又會跑到另外一面,讓觀眾都能看清楚。
 
空間場域的選擇和使用都很好,我還沒開場,便已愛上此空間。很乾淨,即便這已是自己當天看的第三齣戲,開演前也能感到平靜舒坦,音樂也能令人放鬆、自在。而在看完演出之後,也能感受動作、燈光的應用無不都配合著空間、和其產生關係。我不禁思考,若是換個場域,同樣的演出是否能夠發生?會如何發生?很明顯舞蹈勢必得做一些(不少的)調整,想知道團隊在這方面的思考。
 
回到演出本身,第一齣舞碼是「房間」。藍色及米白顏色衣服的舞者,玩著拼圖。他們輪番有拉著對方身體的動作,然後愈來愈趨激烈,開始揮灑拼圖。用身體直接/間接的流動,帶動了與物件的關係。而燈光也很巧妙地投出牆面上舞者影子的效果,提供觀者想像的自由,整體的氛圍都很好。我極喜歡這一齣。
 
「Follow What」五名全白女舞者裡,輪流出現一個帶領者,其餘的舞者會隨著她、跟著她做動作。「66號公路」則是舞者大半坐在椅子上,在空間使用沒有前兩齣明顯,但想法以及想像空間都讓人耳目一新、促發思考。
 
創作團隊年輕、有想法,身體的質地也很美。空間使用令人激賞,但整體三齣作品有沒有共通的中心思想呢?而關於劇名「限時動態」的感受又好像不足。從文案裡看出,團隊似乎對於「限時動態」的詮釋是「將在有限的15分鐘裡,創造屬於自己的故事」看完演出更加確定,這並不是在探討關於社群平台限時動態的議題,而只是團隊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個概念創作成舞蹈小品。
 
但是團隊對於限時動態的介紹是:「『限時動態』是千禧年世代社群平台的主流名詞,藉由圖片或15秒影片的方式捕捉並分享日常生活的每個瞬間」,而他們將「15秒影片」改成「15分鐘舞碼」來創作,不會聯想到社群媒體的的限時動態,這點似乎略微可惜,沒有呼應到。就是援用一個概念,而沒有關於概念的更深入的反思。(當然,這並無不可或不好)
 
另外,音樂設計的也不錯。但製作團隊沒寫「音樂設計」僅有「音響技術」,讓人不禁好奇演出中的音樂曲目、來源是什麼......?
 
最後,「房間」的拼圖使用得很好,在舞作結束時。看著眾多人(應該是下一齣舞者)收拾拼圖的過程,我突然有個想法:既然把拼圖打亂可以是一支舞,將拼圖清掃整理的過程為何不能成為一支舞呢?
 
如果不是15分鐘,15分鐘為單位的舞碼,而是每15秒為單位,又是否會更讓觀眾有「限時動態」的共感呢?
 
畢竟在限動最夯的IG要用影片「貼文」最多也只能60秒,十五分鐘的「限時動態」太長啦!




(攝影/李旻臻)
節目名稱:820號房劇團《娛人時代》
《娛人時代》是主要由玄奘大學影劇藝術學系學生組成的820號房劇團。透過漫才以及短劇形式。演出內容含漫才開場共由七段喜劇小品組成。議題有家庭、詐騙集團、政治文化及政黨、電視節目、交友軟體和一夜情、新聞媒體誇大標題等,諷刺味十足。
 
不可否認的,這50分鐘相當精彩。情節沒有太複雜,表演和喜劇功力不錯。因此不再贅述。
 
但誠實而論,看完有點空虛,覺得還需要沈澱消化。仔細回想,內容卻又讓人有點記不住。結尾令我感到非常倉促,並不是因為關於說明「2小時極限拆台」的事,而是關於:這齣戲的中心思想到底是什麼?
 
好像就是文案裡的 「這是自『愚』娛人的時代! 用喜劇笑看生活的種種無奈 」。但,難道沒有更核心的觀點嗎?光是笑著看,也有很多種笑看的方式啊!
 
如果喜劇的本質是悲劇,如果照馬克吐溫「喜劇,就是悲劇加上時間」的概念,那麼,我們該如何處理還沒有經過時間沈澱的悲劇呢(正在發生的現況)?
 
關於政治,在詐騙集團的橋段上直接講到了台灣真正的兩大詐騙集團── 國民黨與民進黨,我其實笑不出來的,這是一個很具體的指控(事實),但沒有提出一個具體解決方法。我們笑了,一切能改變嗎?而關於第六場講到團隊就讀的玄奘大學的種種優點時(如學校很好、老師很好),測謊機不斷嗶嗶作響。我笑了。但我明明對這所大學幾乎一點認識也沒有。因此也感到非常弔詭,不知道自己的笑、以及他們選擇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娛人時代》為什麼要讓別人笑?究竟我是為什麼發笑?其他觀眾爲什麼而笑?
 
團隊很明顯用力讓別人笑,而且也成功了。比連笑都笑不出來的喜劇好。用心也是值得肯定的。也擔心會不會在為了搞笑之中,忽略了本質上所要傳達的?就像一個作品可能會試圖避免「太美」,而避免因「太好笑」而模糊了焦點是不是這個團隊應該要思考的呢?
 
還是就是要讓大家盡情地笑笑?因為我們只能「自愚娛人」,然後無奈的事繼續無奈下去?
 
記得一位喜劇導演曾這麼說「喜劇不是為了搞笑而搞笑,而是在一個好故事的基礎上做到讓觀眾發自內心的笑」。
 
這齣算不算一齣成功的、好的喜劇呢?每個觀眾各有答案。
 
我找了一下,看到團隊在兩廳院售票網有寫了此段文字,身為比這群年輕團隊還年輕的高中生的我,讀來真的滿哀傷的。
 
「小時候常聽長輩們說,我們是活在一個『最好時代』。長大後才明白,這個『好』不過就是一群『大人』的美麗幻想。如今,我們正被迫接受一場騙局的真相。 」
 
這麼說來是有某種觀點存在的,但可惜的是從戲的內容還比較看不到這個部分。
而這句話也是在團隊不長的文字裡出現的:
 
「此刻的我們,只能試著瞭解事實,而努力做些改變。 」
 
還是謝謝《娛人時代》。
願大笑之後,你們,和我們,還能一起試圖想些什麼、做些什麼。





(攝影/周延叡)
節目名稱:小白羊劇團《樂思茶鋪》
開演前我先坐在一進去的觀眾席觀察空間:
觀眾席有兩個位置。一個是在進門位置(我坐的)。一個是在右側,面對吧台(一進門觀眾席的左側)。

舞台共有一圓桌,二椅子。後三張板凳式圓椅貼牆。皆為木頭材質。三個白色插座。右方有兩個投影布幕,左有吧台,樓梯,一圓柱在中間,兩側是吧台,各3燈泡垂掛。吧台燈一亮一不亮。
 
圓桌上有一束紙花,紅彼岸花。裝在像彈珠汽水瓶般的容器裡。和一個紙板夾(有夾紙,但看不到內容)。

廣播兩次,一次是男生,第二次是日本女生,日本女生先以中文廣播,再用日文。可以感受到這齣劇和日系元素有點關聯。
 
戲的開場:
 
日系紅頭髮女生看桌上紙板,男生(店長)往吧台走,開燈。六顆都亮。女生往店長方向走,音樂下。
 
原本沒亮的吧台,有一男站著、一女坐著。
 
紅髮日系女擦窗。
 
第一句台詞是第一位客人進來後,「歡迎光臨」「你好,這邊請坐』
 
而後竟有說客人喝醉了、摸他領帶等動作。
讓人感受到對話、用語尚不夠自然,現實中不太可能發生。
第二位客人的進場,可以更猜出是地獄。
 
搭配略有懸疑效果的配樂和氛圍營造,感覺不是現實時空。
 
問號
 
門是上鎖的,為什麼?
 
第3位客人有行李,前面的沒有?第一位喝茶時有抽卡,2,3位沒有?
 
節目單上寫了每位劇組人員的「地獄觀」,如「地獄是空」「地獄嗎?與神同行一人免費(咦?」。但整體演出看完,明明重點應該不是在「地獄」,而是劇組強調的人生如戲的「人生」部分,溫馨卻帶有一點省思味道,如台詞「當客人親口說出他們的故事時,都會有種特別的...」「客人是茶」「人生是茶」及「回憶」「遺憾」「看待事物角度」「幸福」等關鍵字,似乎都暗喻了全劇中心某種人生觀......

全劇節奏讓人無法專注。我因此注意到有某觀眾兩次在演出進行中,指示冷氣太強。而站在最後方的「製作人」進行調冷氣,兩次都發出冷氣聲。
 
演員間眼神交流、互動不夠自然,有點活在自己世界。但不像刻意營造的地獄感。
 
從謝幕方式是兩個面向,一面觀眾面向門,一面面向吧台。而吧台有兩個,但不明白,為何開演要兩個都亮?一直以為(等待)靠後方吧台的兩位演出,但原來是音樂設計與劇組人員。那為什麼要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而且還上妝?



節目名稱:H-TOA《伽利略傳》


第一次來阿嬤家,開演前二十分鐘便趕到,但沒時間好好了解這個場館歷史、環境。演出結束後,我一直思考,這齣戲和這個空間的關係是什麼?
 
莫非,是阿嬤家場館特殊的歷史背景?(官網:是臺灣首座以「慰安婦」人權運動為基礎,集結當代女性人權議題展示及婦女培力的多功能社會教育基地。 )
 
但暫時沒想到相關的連結。而此戲似乎又有在藝風巷演,那這齣戲和藝風巷之間又有什麼空間場域的關聯性?
 
關於製作(演出)團隊H-TOA的介紹,寫「將觀眾與舞台空間融合,超越原有的舞台概念,創造出一個引發新思考方向之舞台空間。 」而本次伽利略傳台北版的演出介紹則寫「......把劇本再分成幾層不同層次呈現舞台空間。 被歷史和文化束縛的我們是存在的、是脆弱的、同時也是被決定的。 我們想要表現的是讓舞台接納這樣的存在。 」
 
除了會好奇在字幕以外,台北版與日本版的差異又是什麼?對我而言,整體舞台/空間的營造和設計,與他們所敘述的是不太成功的。
 
演出開始,先做了一個開場。對我印象最深是介紹到到劇作家布萊希特的劇本是「讓觀眾專注於分析作品,而非享受」。但開場似乎是戲還未開始,然後使用重複著但看不出來具體意義的肢體動作。令人不禁要問,肢體的連結又是什麼?(肢體搭配台詞反覆出現的「這個、那個」「你說的是這個,還是那個?」很有意思),但整體的肢體使用,是無意義,抑或輔助、象徵、代表了什麼?
      
而到了後來,女生獨白的橋段(據他們介紹文字:具有高度移動性的獨角戲的方式演出),演員有很高的個人魅力,可惜表演與台詞皆十分理性而快速,「沒有英雄的國家是多麽不幸啊!不!需要英雄的國家是不幸的」「建立在懷疑......而非信仰嗎?」等等。坐第一排看字幕得抬頭十分痛苦,我看得實在頭很暈,不知到底在看什麼?該看哪裡?後來一度試圖往後方觀眾掃射,實不相瞞,場地座位並不多,其中睡著了的觀眾數量十分可觀。
      
也好奇會想來看這齣戲的觀眾又是因為什麼?抱持什麼心情?希望得到什麼?
 
而女生獨角戲時(全劇大多都是她的獨角戲),另外兩名演員(含導演), 一個男生在弄字幕,一個男生在紙捲上不停寫字。寫的是什麼?代表什麼?最後撕成碎片又意味著什麼?
 
可惜的是動作似乎不夠精準、好幾次似乎欲打破第四面牆,卻又沒有。讓人納悶。
 
如果看完戲需要大量時間去消化思考,是可以接受的。但目前的狀態是,即使願意花大量時間,努力想要消化思考也是沒辦法的,因為後來根本就是什麼都來不及接受。台詞根本沒看完就跑下一句了。連要回憶情節都是,實在是資訊量太過零碎龐雜,讓人來不及、無法接收,遑論沈澱、吸收、思考、提問。
 
非常可惜。但還是感受到是一個用心而誠懇的演出。
 
不知道在日本有什麼演出回饋?衷心希望這個團隊以後跨國製作,不論是多嚴肅(甚至希望觀眾去分析的)的劇本,要考量語言、觀眾所能接受到的程度。
 
我有點像看完了等於沒看,因為內容無法消化,但還是對於某一些可愛的表演和元素印象深刻。比起愈來愈常見熟練卻自溺的製作,知道團隊背景並非都來自傳統劇場的系統,還是喜歡你們用心、可愛且可貴的真誠。



點這裡來更認識練習生們

感謝財團法人永真教育基金會專款支持短波15+青少年看戲寫作計劃